预付卡能把余额扣到零，互联网支付的“睡眠钱”能不能收？

一张长期不用的预付卡，可以被逐月收取账户管理费，直至余额归零。那么，同属储值账户运营业务的互联网支付，为什么不能收？

更进一步，支付机构账上那些长期无人领取的商户结算款、失联账户资金以及多年无法解除风险管控的备付金，是否也存在合理的收费与清偿空间？

这或许是支付行业存量经营时代，一个尚未充分讨论的问题。

一、Ⅱ类预付卡，已经把“睡眠费”做成了生意

资和信《商通卡章程》规定，连续5年没有消费交易的商通卡，每月按转为不动卡当日余额的1%收取管理费；过期自动延期的卡片，每月按到期余额的1%收费，最低2元。

杉德支付官网公布的2022年起执行的收费标准，对不记名卡按过期日余额的10%计算月度管理费，分别设置每月5元、8元、17元等阶段性收费上限，并明确可以持续扣收，直至余额用完。

通联支付《预付卡章程》同样规定，不记名卡逾期后每月扣除5元账户管理费，直至余额为零。

这不是理论讨论，而是有公开协议支持的真实商业安排。

其效果也很直接：在收费条款有效、服务义务履行且符合备付金划转规定的前提下，长期未消费的客户余额，可以通过管理费逐步减少，并转化为支付机构的服务收入。

2012年《支付机构预付卡业务管理办法》第14条，明确要求预付卡章程或协议载明相关服务的收费项目和标准。2026年7月公布的《储值账户运营Ⅱ类业务管理办法（征求意见稿）》延续了这一制度安排。

但这些规定并未直接授权机构无条件扣减长期余额。已有法院在预付卡纠纷中，因收费告知不充分、标准不合理，对相关逾期管理费主张不予支持。

查阅现行法规，答案并非如此。

《非银行支付机构监督管理条例》第34条，统一要求支付机构合理确定收费项目和标准、明码标价；《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》第7条，要求服务协议明确收费项目和标准。

目前未查到针对储值账户运营Ⅰ类睡眠账户管理费的类别性明文禁令。

从公开协议看，支付宝、微信支付均保留了一般服务收费权，但核查到的相关收费安排主要针对具体支付服务。

这里存在一个值得讨论的制度差异：Ⅱ类预付卡通过章程约定，在满足一定期限条件后按月收取管理费；Ⅰ类支付账户同样需要持续维护客户身份、账务记录、系统及资金权益，却缺少类似的普遍收费实践。

没有明确禁止，不等于可以直接扣费。

《条例》第20条及《条例实施细则》第62条对协议变更、收费调整、用户知情与同意提出了要求。特别是对既有账户新增管理费，不能仅凭一纸公告，就认定用户已同意扣费。

此外，Ⅰ类支付账户余额对应的预付价值属于客户权益。即便收费约定有效，能否直接扣减账户余额、如何完成账务处理及备付金划转，仍须符合资金管理规定。

因此，真正需要回答的是：Ⅱ类已经实践的长期账户收费机制，能否在明确收费条件、告知程序与资金划转规则后，适用于Ⅰ类？

相比个人支付账户，收单机构面临的长期资金问题更复杂。

商户注销、停业或失联，结算银行卡失效；交易发生退款、拒付和合同争议；涉嫌套现、欺诈、洗钱而被机构暂缓结算；以及有权机关依法冻结、长期未完成处置的涉案资金，都可能形成长期未结算款。

但必须区分：支付账户余额属于储值账户运营业务范畴，收单待结算款主要涉及支付交易处理业务，不能直接套用Ⅰ类账户规则。

这些资金长期挂账，确实带来客户识别、账务维护、数据保存、风险核查和争议处置成本。

但冻结不等于收费授权，商户注销也不等于债权消灭。即便机构依据有效协议取得收费权，也不能任意扣取备付金。

《非银行支付机构客户备付金存管办法》第36条明确规定，支付机构提取备付金集中存管账户中的手续费收入，应提交真实性、合理性材料，经备付金主监督机构审查通过后，划转至备案自有资金账户。

这就提出一个现实问题：对于确实长期不动、无法正常结算的资金，哪些管理服务可以收费？收费如何确认？又能否通过备付金主监督机构的审核？

银行已有久悬账户管理规则。符合条件、连续一年未发生收付活动的单位银行结算账户，银行履行通知程序后可以销户，但未划转款项仍须进入久悬未取专户管理。

《民法典》第570条则提供了另一条路径：债权人下落不明等导致债务难以履行的，债务人可以依法提存。第571条规定，提存成立，在提存范围内视为已经交付；第574条规定，领取权经过法定期限未行使，提存款项原则上归国家所有，而非原债务人。

对于支付机构，这至少提供了两种不同思路：能够依法约定收费的账户，探索合理维护费；确实无法完成清偿的款项，研究提存等合法退出机制。

涉及司法冻结、涉案资金及权属争议的，则必须遵守相应法定程序，不能仅以账龄长短决定资金去向。

支付行业竞争日趋激烈，长期资金管理成本日益显现。监管是否有必要进一步明确：

支付账户多长时间不动，可以收取合理管理费？长期失联、注销商户的待结算款，如何依法清理？自主风险管控与司法冻结资金，是否应适用不同的收费和处置规则？有效收费形成的应收款，如何依法从备付金中划转？

关键不是允许支付机构把客户的钱“扣光”，而是让真实的管理成本有合理补偿，让长期无法清偿的负债有合法退出渠道。